我生长在四季如春的秀丽江南。我从小就没见过雪。说起来其实我们本家应该是在北部的帝都云京,但我父亲一贯无意趟朝廷那趟子浑水的性子,就自请来到距离云京最远的南部玉藤驻守。我们周家虽然不在朝廷做官,但只要皇帝需要人带兵打仗,第一个想到的便是我爹爹,谁让他是百战百胜又中心耿耿的大将军呢?
虽然我没领略过云京的繁华奢靡,但我们玉藤的风景也不差,我们这里,女子习武纵马吟诗作画样样精通。男子也温文尔雅,才艺双全。而且听娘说,北人生性冷淡,怪不好打交道的,哪像我们热情好客的南人。
我这辈子对云京的向往只有那漫天的雪花罢了,且听旁人说云京一年四季温暖的日子少之又少,这么寒冷我的花怎么受得住呢?没有花,怎么算好看呢?
我本以为我一辈子都不会与那里的人有任何交集。我会一直待在玉藤,待在我最熟悉的满园春色里。于暮春时节,看满山暴雨打落花。于万里晴日在绿草如茵的草地上放风筝,穿梭在海棠花丛里寻找蝴蝶,坐在柳树吊着的秋千上自由如飞。没想到这一切在我十四岁那年发生了变化。
那年我爹爹在我的央求下,趁着回京述职,带我去云京看了人生中第一场雪。
“爹爹,到家了吗?”我在颠簸的马车上撩开帘子,探出头来高声喊道,守在窗边的丫鬟惊雀发现我把身子弹出窗外,一手护着我急急地说道“小姐,北地寒冷,您快回马车坐好,着凉了可难受呢。”
惊雀人如其名,性格跳脱,和小麻雀一样喜欢叽叽喳喳。
“珍珍,就在前边不远,莫要着急。”父亲披着母亲给他做的灰色狐狸大氅,坐在前头的马上。说起来这还是上一年我们出游时我猎下来的灰狐狸呢。
我自动无视叽叽喳喳的惊雀,充满好奇地打量着这个银装素裹的冰雪世界,来往的行人把自己裹在厚厚的衣物里,只露出一张冷漠的脸子,街边的小贩不知道是因为太冷还是什么,也不吆喝,光杵在那呆愣愣的,这要搁在我们玉藤,嘴笨的人不得饿死才怪,而街上除了马车骨碌碌的声音,竟然出奇地安静,我的声音在这里就显得格外突兀。
“这就是雪吗?”我看到满头雪花的惊雀忍不住噗嗤一笑,放低声音悄悄地问她“不撑伞么?你这样像府上的老太太。”
“小姐,这雪怪新奇的,舍不得撑伞。”她鼻尖都被冻得通红了。
“那你还说我?你也难受的,快上来。一会到府上,你生病了没人陪我玩雪呢。”我招呼车夫把车停下,惊雀上来后我俩肩靠肩窝在温暖的车里浅眠。
不知过了多久,等我睁开眼睛,发现已经躺到了床上。刚坐起身子,门就被惊雀推开,跟着她进来的还有几个脸生的婢女,这丫头兴冲冲跑过来,满眼发光道“小姐,您可算醒了,该用膳了。刚刚府上的嬷嬷说今晚还有大雪呢。起晚了我们就玩不了雪了。”
我本来昏昏沉沉的神经,听到这一下子兴奋起来。任由她们给我梳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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