闻言,殷玄苍扫一眼顾非熊,笑了几声:“有些眼界,不愧是顾相瞧上的人。”
顾非熊强笑:“陶墨不涉世事,只乱读了两本书罢了,陛下不必听他胡言。”
说罢挥一挥手,命陶墨下去了。恰巧下人刚新剪了花枝子抱过来,全摆开在廊下条案上,陶墨又命取了几样瓶器,比划着修剪起来。正剪到一枝略粗了些的,用力钳了几下,留下了几道白中泛绿的印子,却仍剪不断,试了几次不成,两只手紧紧攥住刀柄,正要使力,一只手从他身后探过来,避开他手握住了刀柄,另一手笼住枝叶,一用力,嚓地一声,那一截儿花叶就落在了案上。
陶墨回头,看见景缺耸了耸肩。“久见了,陶墨。”
“景将军。”陶墨从容行了一礼,淡淡道。丹朱与他对视了一眼,微微点了一点头,不声不响地转身从回廊后转出去了。
他这么说话,景缺就有点不痛快了。一夜夫妻百日恩,露水夫妻也是夫妻,陶墨待他比起点头之交还要淡些。景缺又不是君子,受不得这样的相交如水,于是又开始没话找话。“相府住得惯?有什么麻烦事,教与你接头的鬼车说与我。”
“多谢景将军好意,”陶墨又欠了欠身,仍旧是不咸不淡地,“陶墨在相府上不曾受过刻薄,顾相宽和,将军不必挂怀。”
“那要是你哪一天呆腻了想走了,也告诉我,这京里,大约还没什么我办不到的事。”景缺看着陶墨手下娴熟,面容沉静,一副无比安宁的画儿似的,可是他野兽一般的感官察觉得到,陶墨心中压抑着的焦躁不安,像是莲池上蜻蜓点水一般一圈圈荡漾开去的波纹,带着水波的嗡鸣,细微却连绵不绝。景缺想起前几遭去莳芳楼还见过顾非熊,可那时陶墨已经进了相府,越发捉摸不透。
陶墨终于放下手中的花,抬起眼来看了他一眼,景缺突然心里莫名地就颤了一下。
那样的在苦笑一般的无奈眼神,仿佛满满都是难言之隐,竟让景缺觉得无比的熟悉,待要细看时,那一闪而逝的情绪又被他眼中合拢的雾色遮掩住了。
“偏偏既不在京里,又是将军办不到的事……”他唇角生硬地勾了一勾,转过了头去,景缺便也没再问下去。
“……况且陶墨在相府过得着实不错,为什么要走,走了又能去哪儿呢?”陶墨见他一副吃瘪的神情,重新拿起了花枝来,“不用将军说,我也知道,便是不想走,又哪里是我想留就能留的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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