匕首刺进胸膛的那一瞬,流光耳边堪称折磨的嗡鸣终于得以停歇。

        恍惚中,折磨她许久的蛊虫似已离体,流光终于觉得解脱,然而还未来得及松口气,便又感觉周身所有的力气好似都随着胸口流出的汩汩鲜血一同流逝、消散。

        她苦笑一声,至此终于不再期待姹萝的所谓情义。长达十年的时光恍如昨日,看着头顶碧蓝天空,流光恍惚忆起,似乎自十年前姹萝突然性情大变,不要命似的去挑战前城主,最终翻身做了姽婳城新任城主后,二人之间便再不复曾经那般亲密无间。

        城主之位是荣耀,更似枷锁,自继位那日起,姹萝的目光开始变得锐利,看向每个人的眼底都仿佛淬着毒,藏着刀,原本的刚直暴躁,也逐渐演变成后来的残暴不仁,稍有慢待便动辄得咎,即便是曾发誓要永远效忠她,与之相互扶持的自己,如今也终难抵挡命运的齿轮,成为她手下又一笔杀孽。

        不甘吗?好像也没有。流光虽痴,却也看得通透,姹萝日复一日的言语试探,她并非听不出来,虽然每次侥幸应对过去,但时日一久,心中疲惫也作不得假。今日此番境地,反而在意料之中。

        只是,虽已释然,流光却仍难免有些惋惜。

        原来再怎么情深义重的感情,也经不住有心人的几句挑拨,曾经紧紧交握的两双手,终究也会因为猜忌变得渐行渐远……

        素手渐渐无力,从耳边低垂下去,落在冰冷的青石砖上,磕出轻轻一道血痕,转瞬便被绵绵细雨打湿,乃至抹去。那是方才抵抗蛊虫时,从流光耳中渗出来的血,不知何时染在了手边,如今被雨一湿,那些刺目的红色正一点一点从砖石上消失。

        如同她的名字,流光流光,再美也只是一瞬。

        阶上的姹萝见着她这惨象,闭了闭眼,也不知内心是何等光景。流光/气力耗尽,也感知不到她此刻究竟是在耀武扬威,还是也如她一般,在为二人不复存在的姐妹情谊感到扼腕?

        一切都不得而知。此刻她再也看不见,听不见,眼前的天空仿佛骤然失色,一切喧嚣都再与她无关,流光的心终于可以平静下来,想过去,想现在,想曾经待她很好的烟柳,甚至想……自己离去后,晚媚不知会如何变化的将来。

        对了,晚媚…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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